感谢邀请我今日与各位相聚。1

在宏伟而富有历史底蕴的伦敦金融城市长官邸(Mansion House)聚会尤为恰当——这座纪念性建筑长期以来一直处于伦敦市政与金融生活的中心。其所处的环境提醒我们，银行业始终既依赖公众信心，也同样依赖私人企业。它坐落于英格兰银行对面、皇家交易所之侧，正处于一个历经数百年、由市场、监管机构与政府相互作用而形成的金融体系的物理核心地带。

很荣幸也很高兴能加入各位，共同探讨我们推动美国银行监管与监督现代化的工作。今天，我的发言将重点介绍我们在加强和完善银行监管压力测试框架方面所做的工作。该框架建立了一套法律上健全的监管流程，用于设定资本要求并强化监督。

我今天将讨论的这项计划，代表着多年努力的成果，旨在解决自金融危机后引入压力测试计划以来，我们在处理银行资本要求和监督方式上存在的根本性缺陷。为应对法律挑战并对这一框架进行全面改进，美联储汲取了该计划自启动以来的经验教训。其中一些教训颇为艰难，对于像美联储理事会这样的机构而言尤其如此。

学习并汲取这些教训的过程，对于压力测试结果的正当性至关重要。例如，我们已解决了流程和模型透明度、公共问责、可支撑且可重复的结果，以及主动监管行动等必要性问题。在最终确定这些改革后，我们将终于为一个不透明且不必要地难以预测的框架画上句号。我们很快就能以一个符合美国行政程序法、更能促进金融体系稳定、并更能确保最大型银行安全稳健的新框架重新开始。

未来几周内，美联储理事会将审议理事会对压力测试框架的最终修订。这些变更将提高透明度和公共问责，增强模型的可靠性和准确性，并降低年度压力测试结果所产生的资本要求的波动性。在美国框架下，理事会通过压力资本缓冲(SCB)将前瞻性监管压力测试纳入大型银行资本要求。此外，在今年年底之前，我预计理事会将最终确定针对大型和小型银行的风险加权资本要求改革，以及对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G-SIB)附加费的改进。总体而言，这些改革将创建一个持久且长远的框架，以产生合理、稳健、与风险相匹配且透明的资本要求。

压力测试是衡量大型银行韧性的宝贵机制。正如在座各位所知，假设情景使公众和我们的美联储监督人员能够评估全国最大型银行是否持有充足资本，以吸收损失并在严重压力时期继续向家庭和企业放贷。尽管压力测试是一项关键的监管工具，但它并非没有缺陷。在我的领导下，我们的工作人员已勤勉工作，以改进压力测试框架及其实施。这些改进将确保压力测试框架可信、有效且公平，目标是消除不透明性和不可预测性。

今天，我将介绍过去12个月来经过公众评议并由理事会审议的新压力测试计划。随后，我将讨论这些改进将如何确保透明且细化的压力资本缓冲要求对当前和潜在风险保持敏感。

在回顾两项尚未完成的监管提案之后，我将展望未来压力测试的一种扩展方法。这些前瞻性演练将使压力测试成为在各种经济和金融情景下识别机构特有脆弱性的更有效工具。它们将利用我们基于资本的压力测试的底层数据，但会有针对性地识别风险和脆弱性。重要的是，这些前瞻性测试的结果不会影响资本要求。相反，从这一演练中获得的认识将加深我们对重大金融和非金融风险敞口及其对这些风险韧性的理解。

当前形势
在深入探讨这些提案的实质内容之前，让我先提供一些背景。理事会曾公开承诺就监管压力测试的全面变更征求意见，并将公众意见纳入作为该流程的一项持续特征。2024年12月，理事会承诺了这些变更的基本轮廓，包括披露并随后就用于确定受测银行假设损失和收入的所有模型征求公众意见。这包括就指导假设情景设计的框架变更征求意见，并自2026年压力测试起，就假设情景本身征求意见。

自启动以来，理事会的压力测试计划一直因其透明度有限、不合理的同比波动以及缺乏任何有意义的申诉程序而受到广泛批评。理事会多年来一直深知这些缺陷，但将其视为一种特征，而非缺陷。遗憾的是，即便在日益增多的诉讼威胁成为现实之后，理事会也未采取有意义的补救行动。在我被确认为负责监督的副主席后，我迅速改弦更张。

加强压力测试框架
去年，理事会发布了两项提案，旨在提高基于资本的压力测试的透明度和公共问责，同时保持其动态性。现有框架——包括压力测试模型、情景设计框架和具体情景——未得到充分披露，也未经过公众评议。这种缺乏透明度的状况可能导致银行在资本规划方面面临不确定性、资本要求与实际风险可能不匹配，以及公众对压力测试流程的理解和监督有限。

在考虑最终确定支撑该框架的规则时，第一项是《增强透明度与公共问责》最终规则。如提案所述，该规则要求理事会发布关于压力测试模型和情景设计流程的详细信息，从而提高透明度和公共问责。模型披露将公布每个模型的方程式、变量、系数、基本假设、局限性及决策依据。披露还将包括替代模型的考量以及理事会计划在2027年压力测试中实施的具体模型变更。这种做法恰当地为那些决定压力下损失并导致由此产生的资本要求校准的模型建立了公共问责。

公布情景设计流程也将增强并扩充附随的情景变量指南。目前，仅提供了两个变量的指南，即失业率和房价及其在测试预测期内的变化。这两项指南将得到增强，并将针对与美国和国际经济相关的变量制定更多详细指南。此外，还将披露有关宏观经济模型中变量路径、用于创建全球市场冲击的框架和模型组件，以及情景设计方式其他变更的细节。这将使公众能够获取所有相关信息，以便每年适当评估假设情景。

第二项最终规则通过平均一家银行最近两次年度压力测试的结果，降低了压力资本缓冲要求的波动性。这些测试考察压力资本水平对大型银行韧性的影响。它们估算在假设的严重衰退情景下的损失、收入和资本水平。结果被用于确定压力资本缓冲的校准，而压力资本缓冲是大型银行必须持有以提供缓冲以吸收潜在损失的资本金额的组成部分之一。年度测试实施和假设情景设计的变化导致其随时间出现显著波动。

新方法通过平均连续两年的结果来降低波动性。此外，通过将压力资本缓冲要求的年度生效日期从10月1日推迟至次年1月1日，该变更使合规与日历年保持一致，并为实施由此产生的资本要求提供了更多时间。

这些规则共同将压力资本缓冲的波动性降低了一半，而不会实质性改变所需资本的总体水平。

我们在此过程中收到了若干意见，我将在此次讨论中重点提及其中两条。第一条涉及风险敏感性。它建议在拟议情景发布前不久设定一个明确的日期来冻结机构资产负债表。

第二条改善了风险捕捉。它建议在同一基准日纳入两个全球市场冲击情景，并使用较大损失来计算压力资本缓冲。这种做法将降低压力测试结果的波动性。我期待在最终规则中考虑这些做法。

对2027年模型的拟议修订
除最终确定这两项规则外，我还将建议考虑第三项提案，即修订2027年测试模型。这一做法同样得益于公众反馈，再次凸显了公众意见的价值。

该提案将就一项修订后的非利息收入模型征求公众意见，非利息收入是银行从财富管理、投资银行和做市等业务中赚取的费用和交易收入。该模型将更好地捕捉各机构之间的业务多样性，并将取代现有的非利息收入模型用于2027年压力测试。

这些改革的益处
解决长期存在的批评只是我们改进测试工作的动机之一。还有其他若干重要益处。

首先，更高的透明度增强了公共问责，树立了对监管测试公平性的信心，并强化了市场纪律。有了更清晰的视角，公众——包括投资者、交易对手和评级机构——能够更好地评估一家机构的风险状况。

其次，改进后的披露流程将带来更好的模型，因为它创造了一种获取公众反馈的新机制。

最后，机构将更好地理解其风险状况如何影响其资本要求。结合更低的同比波动性，这将使机构能够更有效地规划资本和业务决策。

这些变更的理由很直接。对风险敏感的压力测试框架确保压力资本缓冲要求与风险承担行为相匹配。如果机构承担额外风险，它们应预期这些风险会反映在压力测试中更大的损失上，进而导致更高的资本要求。反之亦然。

结合最低风险加权资本要求，对风险敏感的压力资本缓冲确保大型银行保持韧性，并能在严重压力条件下继续放贷。这些改进源自我们收到的公众意见，进一步凸显了压力测试框架中更高透明度和问责的明确价值。

利用压力测试强化监督
当我们向前推进以完成监管压力测试的工作时，我们应当深思熟虑地考虑是否已充分发掘压力测试的潜在价值。迄今为止，我们的改革努力一直聚焦于为与资本相关的压力测试带来透明度和公共问责。但压力测试还旨在更广泛地提高金融体系的韧性，并增强公众对银行体系将能抵御各类冲击的信心。因此，我现在将转而讨论我们超越仅仅为资本要求提供信息的计划。

从理论上讲，压力测试应识别机构对重大金融和非金融风险的独特脆弱性。它们还应提供对将导致这些风险成为现实的压力情景的洞察。这使机构和监督人员都能理解对机构安全稳健以及美国金融稳定构成重大威胁的情景。

这并非新颖的概念或新方法。大型银行已经部署了一系列压力测试演练，包括情景分析和全企业压力测试。它们将这些结果用于自身业务目的——为风险管理、业务规划以及在整个经济和金融压力时期的运营连续性提供信息。正如银行依赖压力测试来管理自身风险一样，美联储的压力测试应为我们的监督人员做的，不应仅限于计算单一资本要求。美联储的压力测试还应在各种重大金融和非金融风险显现之前，识别机构对这些风险的脆弱性。这些信息反过来将有助于确定如何最好地将我们的监督注意力集中于我们的大型银行组合。由于这些演练将主要作为前瞻性监督工具，其结果将不会公开。

我设想这一方法将以多种方式实施，但为简洁起见，我将重点介绍我认为最有可能成形的那些方式。

对银行资产负债表施加压力的额外情景，可作为前瞻性工具，用于早期识别机构特有风险和新兴风险。这些正是可能威胁机构安全稳健或美国金融稳定的风险。这些分析的结果将进一步帮助确定我们将监督方法优先聚焦于重大金融和非金融风险的方向。

让我以硅谷银行(SVB)的经历来说明。如果美联储采用了这类分析，监督人员本可以衡量一系列压力情景对硅谷银行的投资组合、敞口以及资本和流动性状况的影响。一个合理的衰退情景，伴随利率上升和按公允价值计量的投资证券，本会显示该机构的资本早在2021年第四季度就已跌至最低要求水平以下。

在我看来，及早识别该机构对利率风险和无保险存款集中度的脆弱性，本会使推迟及时果断、要求该机构减少其脆弱性的行动几乎不可能。结合其他监督证据，本会促使其更早采取行动。此类分析将为监督人员指明应将注意力投向何处，并鼓励及时升级。这种前瞻性分析可以使用定制模型和假设对银行投资组合的一部分进行，从而更好地为检查提供信息和指导。

硅谷银行的例子说明，情景分析本身就很有力。当它不是单向演练时，它会变得更加强大。正如我所指出的，银行已经在内部运行自己版本的这项工作——我相信交流比对具有巨大价值。

机构与监督人员之间的公开对话促进了对机构特有风险、与机构独特风险相关的替代情景，以及对更广泛银行体系的二阶效应的相互学习。大型银行设计并评估——在某些情况下每天评估——它们可能面临的最严重情景。监督人员将参与其中，以理解银行分析所揭示的风险对其构成的脆弱性，并将其与我们对同一银行的压力测试分析进行对比。

例如，全企业压力测试将关于机构风险的叙述与严重的宏观经济和金融驱动因素相结合，转化为压力下的预计损失、净收入和资本水平。根据其业务模式，机构可能利用这一演练来探究某一特定脆弱性，如对单一交易对手或私人信贷的集中敞口，或随时间悄然侵蚀其财务健康的风险组合。这些正是可能在多个季度内累积而不触发警报的风险。这恰恰是我们必须鼓励美联储监督人员与机构就其自身分析所显示的内容进行直接对话的原因。

最后一种方法是反向压力测试。在这项演练中，机构设计一个会实质性损害其财务状况的情景。这项工作为监督工作人员提供了关于银行在压力下风险管理、偿付能力和流动性的宝贵洞察。监督人员理解机构在压力期间缓解风险的策略和计划也很有价值。反向压力测试还有助于弥补我们对其他机构风险理解的空白，因为对一家机构而言严重压力情景，对具有类似资产负债表特征的机构也可能同样严重。这项演练为监督人员和机构就机构特有脆弱性及对更广泛美国金融体系的潜在溢出效应进行接触提供了一个重要机会。

结论
退一步看，压力测试的理论目的不仅仅是设定资本要求。从其作为全球金融危机后涌现的改革根源来看，压力测试一直旨在构建美国银行体系的韧性和信心。如今，近二十年后，作为理事会负责监督的副主席，我有责任强化理事会对监管压力测试的承诺，并增强监管流程中的透明度和公共问责。我们的方法将在提高透明度和公共问责的同时，使与资本相关的压力测试更加准确、有效、可预测和公平。

随着我们为这些规则的最终确定进行倒计时，我们已准备好开启压力测试的新时代：利用这一强大工具来强化监督。这项工作不会取代我们检查人员的判断，也不会取代银行管理自身风险的责任——若有效实施，它将使两者都更加敏锐。在未来几个月内，随着我们最终确定这些提案，我将分享更多关于监督人员将如何探索情景分析与机构的公开对话，以及反向压力测试如何成为我们对最大型银行监督流程的常规组成部分。

感谢给我今日与各位相聚的机会。我期待我们的讨论。

1. 此处表达的观点仅代表我个人，不一定代表我在美联储理事会或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的同事的观点。返回正文